今年我六十三岁,搬进了城南一间四十多平方米的小租屋。屋内简陋,仅有一张旧床和一张折叠桌,还有那盆在窗台上勉强存活的绿萝。到了第三个月,我发现它的叶子已经落下了大半,但我对重新换土的事务完全没有心情。每当养老金到账,我总是习惯性地将钱分成三份:一部分用于房租,一部分用来吃饭,剩下的一些则用来买药。留在抽屉里的那几块钱,似乎是我给自己的一点小尊严。
在过去的日子里,每当这个时候,周兰总会在厨房里叫我吃饭。她的声音虽不高,却能够穿越厨房里的油烟机和隆隆的电视声,准确地传到我的耳朵里。可如今,再也没有人叫我了。春节期间,我给儿子和女儿各发了一个红包,儿子只是回了句“谢谢”,女儿却只发来了一个笑脸。我想拨打她们的电话,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许久,最后还是锁上了手机。我并不是没有地方可去,儿子那边有小房间,女儿家也能挤一挤。可他们对我客气得像是药店里的工作人员,既不冷也不亲近。我明白,他们并不希望我长时间留在他们身边。
离婚后,我留给自己的东西不多,几件换洗衣物,一只用了超过二十年的工具箱,以及那辆被分走的旧车。和周兰共同生活的三十九年里,我的家早已不再是我的家。说到底,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。在那个期间,我总觉得还有许多话没有说清。然而,周兰连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,她处理离婚手续十分干脆,甚至将门锁也换了。
站在出租屋的门口,看到鞋柜上那双空着的棉拖鞋,我突然想起曾经她总是嫌我鞋底带泥。那个时候,我觉得她管得太宽。如今房间里积灰,却没有人来提醒我。
一年前,我还住在那套房子里,退休后已经是第三年,日子过得格外缓慢。早上去买菜,下午下楼转转,晚上陪周兰看电视。她爱看连续剧,我则沉浸在手机中,偶尔说几句,却常常找不到共同的话题。我们结婚三十九年,年轻时经历过贫穷的岁月。刚结婚时住的是单位分的小平房,冬天窗缝漏风,周兰用旧报纸一层层粘上。我在工厂里忙于修设备,经常加班,半夜接到机器故障的电话,披一件棉衣便得赶去。周兰从不阻止,只是默默地在我出门前给我塞上两个热馒头。
孩子出生后,家庭的开支更是增加。那几年我的手上时常沾满油污,衣服洗过也带着机油的味道。周兰在财务室上班,回家后还得做饭、照顾孩子。尽管生活很紧张,但从未真正断过。四十五岁时,我犯下过一次错误。那件事情来得既突如其来又似乎情理之中。厂里一个外包项目拖得很久,我和对方的女负责人接触多了。她对我夸赞有加,说我在厂里不可或缺,对我说话毫不费劲。我对此倍感受用,而周兰那时整日忙于家庭事务,显得疲惫不堪,脸上开始显露出皱纹。我把她的沉默误解为冷淡,却对外面的几句赞美充满了期待。
后来这件事被揭穿,周兰没有向邻居们发作,也没有去厂里闹。她把两个孩子支开,坐在餐桌边等我回家。饭桌上的汤早已凉透,表面还浮着一层薄油。“你打算如何收场?”她问。我那晚说出了无数承诺,声称自己一时糊涂,保证以后绝不再犯。回想起来,那些话并不高明,只是想要保住这个家时的急切所致。那年,儿子二十岁,女儿十七岁,家中气氛顿时沉重,连关门都变得轻手轻脚了许多。
周兰给了我时间和一条出路。我在桌上写下几行承诺,字写得很重,笔尖几次刺破纸面。她收下那张纸,没有再说话。此后,我确实变得乖顺,下班后直奔家中,手机放在桌上,不再偷偷接听电话。周兰偶尔侧目,眼神中透出几分防备。我故作不见,主动承担家务,周末陪孩子们出去买东西。家庭的氛围渐渐缓和下来。后来,孩子们工作、结婚,家里仅剩我们两个人。周兰喜欢早起,而我则喜欢自然醒。她挑剔蔬菜的新鲜程度,我则觉得差不多就好。琐碎的小事不断,却鲜有真正的争吵。
那些年,我偶尔也会回想起当初的插曲。刚想起时,胸口便会发紧,怕她问起。然而,一年、两年、十年过去,她再也没提起,我便将那份尴尬深埋内心。人往往将他人的沉默解读为事情已经过去,何尝我自己不是这样?
退休后,周兰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,去市场、去老年大学,和老同事约着喝茶。而我在失去工作后,每天早上起床不知该去哪里,便在小区里闲逛。起初,她还会询问我去哪里,我回答“下楼走走”。她点头继续择菜,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渐渐淡化。渐渐地,我甚至觉得,就算家中少了我,也不会造成混乱。这种想法没有证据,但却如影随形。我没有说出这些,只是越来越向外走去,广场上有人练太极、有人唱歌,还有退休的兴趣班在文化馆二楼开启。我报名参加了花艺班。听到这个消息,周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“你会插花?”我轻声回应:“学下也行。”她将剪刀放回桌边,没有再接过话。
那天夜里,我躺在床上,听到她在客厅里拖地,拖把轻轻摩擦着地砖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我静静地盯着天花板,心中却异常不平衡。一个修理了半辈子机器的人,难道连几朵花都插不好吗?
花艺班在文化馆二楼,冬天阳光透过南窗洒下,教室里温暖如春。第一次上课,我剪错了两枝花材,旁边一位女士伸手制止了我,告诉我不能让枝脚留得太长,不然插不稳。她叫刘慧,五十六岁,自开花店,离婚多年。她说话直爽,做事利落得很,别人还在挑花泥时她已将桌上的碎叶收拾好。老师讲完课程后,她能轻松地说出几种花的习性。我原本只是想找点事情做,没想到受到她的一句赞美,心中顿时亮了起来。
克劳奇:阿森纳展现压倒性优势,曼城会怀念罗德里
运动不仅是一种生活方式,更是一种态度!...
[无下一篇]
运动不仅是一种生活方式,更是一种态度!...